每日杂志‧人物志| 谭子康情伴高能力自闭青年逆风前行 「播种」逾12年 见证改变是最大动力

更新时间:09:15 2026-11-05 HKT
发布时间:09:15 2026-11-05 HKT

「我们常说辅导是『播种子』。」协康会星悦中心经理谭子康投身发展障碍辅导逾12年,从主流学校教学助理一路走来,如今聚焦于协助高能力自闭症青年重返职场、融入社会。他笑称这份工作有笑有泪,最重要是在没有年限的辅导过程中学会自处;而耐心同行、见证个案改变,正是他持续前行的最大动力。他形容HFA人士真诚直白,沟通直接,在工作上更有其独特优势,冀更多雇主愿意接纳;同时促请政府透过精准的公众教育改善社会「公审」风气,加深公众对自闭症谱系障碍症状的理解。

星悦中心上周六(31日)举行活动,教高能力自闭症青年试打芬兰木棋,锻炼团队协作和社交能力。
星悦中心上周六(31日)举行活动,教高能力自闭症青年试打芬兰木棋,锻炼团队协作和社交能力。

「方才有位参加者因故离场,但活动仍可以继续……」周六的协康会星悦中心活动室正培训由高能力自闭症(HFA)青年组成的芬兰木棋义工小组,在社工扮演的参加者突发愤然离场后,一名HFA人士引导其余参加者延续活动。谭子康介绍,这种情景模拟对HFA青年是必要的训练,会穿插在中心所有游戏活动中,旨在培养他们的临场沟通及社交能力。

自闭症谱系障碍(ASD)属先天性发展障碍,患者会面对沟通及社交障碍,不少人伴随重复或固定的行为模式。谭子康所在的星悦中心,主要服务15岁或以上、智商达70或以上的HFA青年,协助他们重返职场并提供在职支援。

「很多HFA朋友非常聪明,不少人更考上大学。」谭子康直言,HFA人士与一般人无异,只是通常极为坦诚直白、有话直说。然而,ASD的特质令他们难以掩饰或克制情绪,若雇主不知情,容易误以为他们「不合作、搞事或不听指令」;加上他们难以准确拿捏同事语气及肢体语言背后的意图,易生沟通误解。谭子康指,其工作正是将沟通技巧融入中心活动,让HFA青年更好地融入社会。

工作非立竿见影 曾失控流泪

谭子康形容辅导工作如同「播种」,经历长时间沉淀与发酵后,同行个案的正面改变会带来莫大成就感,「看到他们的成长,就是工作的最大推动力。」他透露,自己中学时期曾经历亲人离世及家庭经济困难,当时接受驻校社工支援,自此埋下对社会工作的兴趣。他大学时主修辅导心理学,毕业后担任教学助理,机缘巧合下配合驻校社工,接触到九大类特殊教育需要(SEN)学生,从中确立对辅导的热诚,最终修读社工硕士并考取注册社工资格。

谭子康脱下西装外套加入打芬兰木棋,与中心社工组队为青年模拟突发状况。
谭子康脱下西装外套加入打芬兰木棋,与中心社工组队为青年模拟突发状况。

他忆述,当年有一名被诊断患有专注力不足过动症(ADHD)的男生常有冲动行为,既打伤他人亦令自己受伤,经他和社工持续辅导后转至特殊学校就读。多年后两人在街头重逢,该男生除了当面致谢,还请他毋须担心,自言已找到工作与理想,「每次讲都『眼湿湿』」,形容每次提及均感慨万分。

「如果能为个案哭,就说明我对他们有付出感情。」谭子康坦言辅导并非立竿见影,相反过程更可说是漫长且反复,需要不厌其烦地陪伴和关心,以及非同寻常的坚持,懂得学会对抗工作中的无力感。他自言也曾为一些感到遗憾的个案坐在办公室失控流泪,惟有不断提醒自己不可因此沉沦,「事情永远有更加好解决方案,但此刻或已尽最大努力。」

冀为HFA青年留职场弹性

他又谈起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个案:曾有一名HFA青年因极度渴望交友与恋爱,常在港铁站外或体育馆门口为推销员花光薪金甚至赊帐消费。纵使谭每次都介入处理并持续提供防骗与社交教育,但该青年隔一段时间又会重蹈覆辙,「再努力帮助,也可能要反复无数次,他们在某个时刻才能真正跳出循环,而且并没有明确的年限。」谭子康认为,部分市民或因「自闭症」三字望文生义,误以为HFA人士喜好独处,但事实上他们大多只是难以掌握社交技巧,内心同样渴望结交朋友、获得理解与认同。

星悦中心感官友善的辅导室,减低感官超载。受访者提供
星悦中心感官友善的辅导室,减低感官超载。受访者提供

然而,在公开就业市场中,HFA人士往往因外表与一般人士无异而被忽视。谭子康指出,HFA青年因障碍也有独特特点,如记忆力强、一定会坚持遵守规则等,不少适合送递员等岗位,但同时需要雇主适当给予他们工作上的弹性。谭指出,这并非要求雇主放宽标准,而是需要适当提供清晰、具体的单一指令,举例可多使用流程图等指引方式,如将面包店的包装、贴标签到出货分拆为步骤,让HFA职员能按图索骥。

「希望雇主可以容许他们戴耳机上班。」谭子康指出,HFA人士对光、声音较常人更敏感,在部分嘈杂、光线较复杂的场景下,或会「感官过载」感到不适,影响到其情绪状态,冀企业容许青年佩戴耳机听音乐、在工作中短暂使用眼罩间隔绝光线或使用感官玩具纾缓压力。

他指出,HFA支援机构会在青年容许下,接触友善雇主为他们求职,除会培训企业中高层应对外,也会透过热线支援。当青年遇上情绪波动或职场误解时,他们会提供即时应对锦囊;事后,社工与心理学家更会透过情境模拟重组现场,并尝试向青年讲解应对方法。

谭子康补充,ASD患者通常面临「共病」困扰,例如同时患有读写障碍、ADHD等发展障碍,亦容易因社会不接纳或工作上受挫而引发情绪病。他提到,不少HFA人士因为担忧被外界贴上负面标签,选择不透过机构寻找友善雇主,亦不在求职时披露情况,致在工作中遇到更多困难。

星悦中心青年义卖自制手作。受访者提供
星悦中心青年义卖自制手作。受访者提供

他呼吁政府推动行之有效的去污名化及公众教育,建议当局借鉴英国自闭症协会等海外经验,由官方或机构制作贴近生活的真实情境宣传短片(如展示ASD人士感官过载的表现及求职面试困境),并于电视、公共交通工具及社交媒体广泛播放,加深大众对ASD症状的理解,同时呼吁市民减少在公共场所「拍片公审」,让有需要人士更勇于接受协助。

缺乏沟通技巧通过集体活动锻炼交际能力

谭子康强调,高能力自闭症(HFA)人士智商无异于常人,甚至在部分工作上具独特天赋,只是缺失沟通技巧。

他指,协康会星悦中心等专注HFA人士支援的机构,除为会员提供职场支援外,也带领学员学习自我照顾、建立社交能力等独立生活技能。他提到,中心确实一定程度上会尝试为HFA人士拓展职业技能,但更重要的是透过不同类型的集体活动,锻炼其人际交往能力,如芬兰木棋、夜间跑步队等。

谭子康指出,除最基本的职业辅导外,高能力自闭症青年也需要接受生活自理的相关训练。受访者提供
谭子康指出,除最基本的职业辅导外,高能力自闭症青年也需要接受生活自理的相关训练。受访者提供

谭续指,ASD人士常伴随多重「共病」,如其他类型发展障碍,也容易罹患情绪病,不少人同时接受多个机构、医院的服务,留意到目前这些单位间因有私隐等各方面顾虑,缺乏分工与整合,甚至有个案收到互相冲突的指引,因而感到混乱。

他建议在保障私隐的前提下,加强跨机构沟通与资讯共通,厘清专责分工以提升支援成效。

记者:方宁